全球主權基金風向大逆轉？挪威石油基金考慮重返軍工股，引爆「道德投資」震撼波

CMoney 研究員

・ 2026 年 10 月 16 日

加入Google偏好

掌管2.3兆美元資產的挪威主權基金，正研議鬆綁軍工產業投資禁令，部分美歐國防股可能重回投資名單。支持者稱順應地緣衝突與防務需求，人權團體則警告核武投資門檻下修恐削弱全球道德標準，主權基金角色面臨史上最大價值考驗。

在全球地緣政治急遽升溫的當下，向來以「道德投資」標竿自居的挪威主權基金，正準備走上一條高度爭議的新路。這檔規模約21.8兆挪威克朗、折合約2.3兆美元的「挪威石油基金」（Norway's Government Pension Fund Global），過去因嚴格倫理準則而長年迴避軍工股，如今卻可能鬆綁防務投資限制，為部分美歐國防企業重啟敲門。此一風向轉變，被形容為全球最大主權基金的「價值壓力測試」。

挪威財政部在2025年11月啟動一項全面檢討，原因是基金陸續撤出部分以色列與美國企業，引來強烈政治反彈。日前由獨立「Gjedrem委員會」遞交的檢討報告，成為這場辯論的關鍵轉折。委員會直言，在烏克蘭戰事、中東衝突與能源安全風險堆疊的背景下，「Norges Bank必須為衝突升級為戰爭的情境做準備」，並建議大幅改寫防務投資規則。

目前基金的倫理準則明文禁止持有多家涉及核武製造的企業，包括Airbus(AIR)、BAE Systems、Boeing(BA)、BWX Technologies與Lockheed Martin(LMT)等。然而報告主張，雖然「核武排除標準」應予保留，但適用範圍應調整：若企業位在《不擴散核武條約》(NPT)下承認擁核、且與挪威有盟友關係的國家，相關國防股可望重新納入潛在投資標的。換句話說，部分歐美軍工巨頭有機會被「解禁」。

委員會更進一步建議，基金可優先投資「挪威自身防衛所需武器」的製造商，並取消過去要求逐案評估武器是否被用於符合國際人道法的條件。這代表從「用途審查」退回到「產業屬性」判斷，一改石油基金自2003年以來強調的人權風向。報告指出，基金龐大資本與全球持股版圖，已賦予其前所未有的公司治理影響力，「在更嚴峻的國際政治情勢下，管理層應善用這樣的機會」。

然而，這套新架構不只關乎投資組合調整，更牽動挪威的外交風險。Gjedrem委員會坦言，當各國公共財政壓力升高、政府債務風險放大之際，一些政府可能更在意外資及股利收入。若基金以「倫理排除」為由撤出某國企業，在現今「經濟政策即外交工具」的氛圍下，恐更容易被視為挪威政府的政治立場，導致「報復性措施」反擊基金與其他挪威利益。

這樣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去年9月，美國國務院就曾對基金退出Caterpillar與五家以色列銀行表達「高度不安」，批評此舉是基於「不合法的指控」。挪威財政部長—前北約秘書長Jens Stoltenberg則強調，相關決策「不是政治行為」，而是依既有倫理準則操作。但委員會在最新報告中提醒，隨國際政治對投資愈發敏感，「以人權為由的排除決定本身，也可能演變成外交衝突導火線」。

面對這種兩難，委員會提出一套制度重整方案，試圖淡化投資操作的「政治影」：未來由財政部轄下的「倫理委員會」（Council on Ethics）繼續存在，但職責限縮為提供企業是否違反準則的分析，不再對Norges Bank Investment Management(NBIM)提出觀察或排除建議。換言之，由基金管理單位自行衡量投資與道德風險，政府與倫理委員會退居「技術顧問」，降低被解讀為官方制裁的可能。

不過，人權與人道組織已對這份報告發動強烈反擊。Amnesty International Norway秘書長John Peder Egenæs警告，當全球最大主權基金調整倫理標準，「影響不會止於挪威邊界」，其他大型機構投資人與跨國企業都會高度關注，可能掀起一波「道德下修」示範效應。挪威紅十字會秘書長Grete Herlofson更直言，開放投資核武製造商「在倫理與人道上完全不可理解」，恐削弱國際社會對核武的汙名化，強化其「可接受武器」印象，反而提高實際使用風險。

在程序面上，本次建議尚未立即改變基金持股結構。挪威政府將先展開公共諮詢，中央銀行預計明年1月提交正式回應；財政部則會在春季提出新版倫理框架白皮書，最終需待2027年中由國會表決。期間現行排除與暫行指引維持不變，Norges Bank只能撤銷既有排除或觀察決定，不能新增。倫理委員會主席Svein Richard Brandtzæg表示，已接獲報告，將展開內部深入討論後參與諮詢程序。

從全球市場角度來看，挪威石油基金每一分資金移動都足以撼動股價與資本流向。若未來美國防務巨頭如Lockheed Martin(LMT)、Boeing(BA)、Raytheon Technologies(RTX)甚至其他核武相關供應鏈重新開放給這檔超級買盤，不僅可能推升相關類股評價，也會改變外界對「負責任投資」的基準認知。支持者認為，在自由、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走向衰退，民主國家有必要透過資本支持防務產業，以捍衛自身安全；反對者則質疑，一旦連挪威石油基金都模糊紅線，未來誰還能堅持人權優先於報酬？

真正的關鍵在於，主權基金究竟應被視為純粹財務投資人，還是承載國家價值的延伸工具。挪威石油基金早年選擇將油氣財富「金融化」，並以倫理準則約束投資，正是希望減少資本與外交、軍事的掛鉤。但地緣風險現實正迫使這套理想接受考驗。當國會在2027年做出最後選擇，不只是為挪威，也可能替全球機構投資人劃下一條新界線：在戰爭與人權之間，資本要站在哪一邊，未來市場也許不再容許「兩者兼得」的曖昧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