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d押注AI卻怕「再現中國衝擊」:從Warsh聽證到市場風暴,華爾街AI狂潮踩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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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聯準會新任主席Kevin Warsh召開AI專案會議,憂心生成式AI掀起服務業版「中國衝擊」,一手推高通膨、一手長期壓低物價;同時,Nvidia換帥與Anthropic準備IPO,引爆AI股大幅震盪,對資料中心投資、利率決策與華爾街風險偏好帶來新一輪考驗。

人工智慧浪潮正從實驗室全面湧向華爾街與華府決策核心,美國聯準會(Federal Reserve)也被迫從「觀察者」變成「當事人」。新任主席Kevin Warsh在舊金山親自召開AI工作小組會議,罕見在公開場合表示,美國經濟正處在一個「轉折鉸鏈點」,而這個鉸鏈,極可能就是AI。會場上,他沒有給出明確結論,卻提出了未來數年貨幣政策無法迴避的關鍵問題:AI究竟會像中國加入WTO時那樣,再度重塑物價與就業結構?

從背景來看,AI不再只是科技板塊的故事,而是逐漸變成宏觀經濟與利率路徑的變數。Fed內部雖擁有一整支博士經濟學隊伍,但Warsh刻意打破「關起門來算模型」的傳統,組成由外部專家主導的AI專案小組。成員包括矽谷創投大咖Marc Andreessen、斯坦福經濟學家Chad Jones(目前在AI新創Anthropic任職)以及Xbox CEO Asha Sharma等,顯示Fed試圖從產業最前線理解生產力、就業與投資行為的變化,再反推利率與通膨走勢。

在會中,Warsh多次把AI比作過去的「China shock」。當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美國服裝、家具等商品價格快速下跌,但代價是約百萬製造業職位與共2.4百萬工作消失。他拋出一個可能重演的劇本:這次被衝擊的,會不會是服務業白領?若AI能以更低成本處理法律文件、行政作業或客服,會讓服務價格顯著下降,產生中期「通縮壓力」,卻同時引爆一波辦公室崗位被取代的風險。

對貨幣政策而言,這種「短期熱、長期冷」的組合最難應對。一方面,Anthropic正準備在本週定價IPO,募資規模上看640億美元、估值約1.4兆美元,象徵AI資本開支熱度依舊。Fed內部已經討論,若AI企業的大規模支出繼續推高需求與物價,12月不排除再度升息,以壓抑過熱的科技投資帶來的通膨壓力。另一方面,一旦AI落地後大幅壓低服務價格,Fed又可能在中長期面臨「必須降息」的壓力,藉此對抗潛在的結構性通縮。

政治與社會反彈則讓這個判斷更複雜。美國11月3日期中選舉,選民在多州通過限制或減緩資料中心興建的公投措施,直接衝擊支撐AI運算的基礎設施。前商務部長、民主黨重量級人物Gina Raimondo在Warsh會議上警告,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憂心的訊號」,她直言阻止AI發展「對美國、也對那些投票支持這些措施的民眾都很糟」。然而Fed必須在尊重地方選民意志與維持全國經濟動能之間拿捏,難以公開站邊。

與此同時,華爾街的AI交易正遭遇一場信心動搖。AI晶片龍頭Nvidia(NVDA)在執行長Jensen Huang辭職後,股價三個月來已下跌約三成、距離10月高點回落約35%,市場擔心這位被視為AI生態系「金主」與「總策畫」的人物離場,會影響公司對雲端運算、新創AI雲(neocloud)以及資料中心客戶的財務支持。根據JPMorgan策略師Michael Cembalest估算,Nvidia透過股權投資、保證與金融支援對外曝險,可能高達約5300億美元,涵蓋包括Intel(INTC)持股、AI雲商CoreWeave的投資,甚至為OpenAI相關資料中心提供高達1050億美元的金融後盾。

CNBC評論員Jim Cramer則試圖安撫市場情緒。他指出,Nvidia的確是AI投資的重要推手,但「把整個AI世界等同於Jensen Huang」是誇張的。他預期代理執行長Colette Kress將採取相對保守的財務策略,收緊部分保證與投資承諾,這對高槓桿的AI雲端公司可能是一記重擊,但不會讓整個AI建設戛然而止。Cramer反問:「人工智慧會就此被掐死在起跑線上嗎?當然不。」市場接下來盯緊的,是Nvidia財報與Kress的展望是否足以阻止AI板塊出現「海嘯級拋售」。

然而,AI泡沫與風險的另一面,已經在對沖基金世界上演。因發表同名AI長文而走紅的Leopold Aschenbrenner,其旗艦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今年夏天一度瀕臨崩潰,被迫將所有公開股票部位賣給Citadel,基金規模從巔峰的450億美元驟縮至約100億美元、且多數為未上市持股。近期他重返市場,重押澳洲新雲端公司SharonAI,持股市值逾4.4億美元,並布局Cleanspark、IREN、Bitdeer Technologies與Fermi等AI相關股,同時買進Nebius、Sandisk及記憶體ETF Roundhill Memory(代號DRAM)等選擇權。

結果自9月底以來,這批標的幾乎全線慘跌:SharonAI在10月暴跌58%,本月再跌逾一成;IREN單月重挫41%,Nebius則因下修全年財測,在10月大跌35%、近期單日跌幅更逾16%。雖然13F申報只是一個時間點快照,外界無從得知基金是否在10月AI拋售潮中及時減碼,但這組案例清楚展示:一旦市場開始質疑AI成長速度與其負債槓桿結構,過度集中押注的資金就會首當其衝。

壓力不止來自市場自身。自9月起,Anthropic執行長Dario Amodei與OpenAI執行長Sam Altman陸續發出警語,暗示AI開發節奏可能放緩。Altman更直言今年讓公司上市是「不明智」(ill-advised),反映業界龍頭對資本市場的態度趨於保守。這些發言與民主黨在期中選舉勝利後,可能強化對資料中心與能源使用的規範,共同加劇了投資人對AI題材的猶豫。

在這個交錯的局面中,Fed的AI工作小組接下來將在數月內交出報告,提供Warsh與決策委員會評估AI對生產力、就業與物價的中長期影響。之後,Fed才會正式辯論如何把這些結論納入利率政策與前瞻指引。問題是,AI資本支出與股市波動顯然等不到那麼久。Anthropic IPO若順利,可能短線重新點燃AI交易熱潮;反之,一旦承銷失利或定價保守,恐加深市場對AI估值與資金成本的擔憂。

最終,AI將把美國帶向「高生產力低通膨」的新黃金時代,還是重演一次規模更大的「中國衝擊」,目前誰都無法給出定論。可以確定的是,從Nvidia(NVDA)到金融股Wells Fargo(WFC)、從科技新創到對沖基金,所有人都已被捲入這場科技與貨幣政策交錯的實驗。Fed能否在AI浪頭上站穩,不讓經濟與市場再度失衡,將是未來幾年全球投資人最關注的題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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