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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Biotech 全景：GLP-1 外溢、AI 入骨、放射性藥物與精神醫學抬頭的「質變之年」 ------------------------------------------------------------------------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 2025 年的生技產業，它比較不像「某一顆明星藥物改寫歷史」，而更像是多條長期趨勢同時開始「真正落地」的一年。代謝性疾病藥物，特別是 GLP-1 與相關腸促胰島素類療法，仍然站在聚光燈正中央，從降糖與減重一路延伸到心腎保護與代謝肝病。 同一時間，AI 從幾年前的「漂亮 pitch」與 POC demo，悄悄變成實驗室與臨床團隊每天離不開的工具；在大藥廠裡，它的角色已經更接近「電力與網路」這種基礎設施，而不是單一創新的亮點。 放射性藥物（radiopharmaceuticals）則持續升溫，從專科角落變成真正的主流腫瘤武器。 資本市場方面，錢仍然存在，但明顯進入「嚴選模式」——資金集中在經過臨床驗證的平台與少數熱門標的，Biotech 的「中產階級」被壓縮得愈來愈薄。 以下，從五個面向拆解這一年正在成形的新的產業結構。 【01　GLP-1 以及整個代謝戰場的外溢效應】 如果要挑一個關鍵字來概括 2025 年，代謝健康（metabolic health） 仍然毫無懸念地佔據 C 位，而核心引擎依舊是 GLP-1 相關療法。到 2025 年底，全球市場上已經有 超過 10 款 GLP-1 類藥物被核准用於第二型糖尿病與體重控制，同時仍有 40 支以上 的候選藥物在不同研發階段推進。新一代產品不再只比「降糖幅度」與「體重下降幾公斤」，而是明確瞄準更廣義的心代謝效益組合： 🔹 大型 outcome 試驗與真實世界數據證實，GLP-1 類藥物對心血管事件與腎功能惡化具有顯著保護效果； 🔹 在代謝脂肪肝與 NASH / MASH 領域，也出現愈來愈多早期數據支持「肝臟結構與功能可逆性改善」； 🔹 在神經退化性疾病方面，事後分析顯示 GLP-1 使用者的失智風險可能較低，但真正針對阿茲海默症（Alzheimer’s disease）的前瞅性試驗仍在進行，離下定論還有距離。 交易面完全呼應這個熱度。 2025 年幾乎沒有一家國際藥廠願意缺席 GLP-1 / obesity 賽局： 🔹 Pfizer 與一家亞洲製藥公司就一款口服 GLP-1 候選藥物簽下全球授權協議，補齊口服管線空缺，並透過收購肥胖藥物開發公司 Metsera，直接買入更多後期資產； 🔹 Roche 與 Zealand Pharma 達成大額合作，布局下一代多重腸促胰島素與肥胖療法； 🔹 AbbVie 則透過與 Gubra 的數十億美元授權協議，正式進場肥胖與代謝疾病戰線，避免在這一波長期成長曲線上缺位； 🔹 舊有霸主如 Novo Nordisk 與 Eli Lilly 則繼續用新劑型、新組合與新適應症把護城河挖深。 值得注意的是，焦點已不再完全鎖定 GLP-1 本身。 其他代謝標靶在 2025 年也開始浮出檯面，例如 AstraZeneca 的口服 PCSK9 抑制劑 AZD0780： 🔹 在第二期臨床中，於既有 statin 治療基礎上，再額外降低了約 50% LDL-C； 🔹 以小分子口服形式，有望成為現有注射型 PCSK9 抑制劑的「便利版本」，將高風險心血管族群的治療門檻再往下拉。 整體而言，2025 年的訊號非常清楚： 代謝藥物不再只是「血糖與體重」的議題，而是被重新定義為橫跨心血管、腎臟、肝臟甚至腦部的「系統性慢病管理器」。 【02　AI：從吸睛概念，退位成「看不見但無所不在」的基礎設施】 2024 年，AI 幾乎每天都在生技新聞裡刷存在感；到了 2025 年，AI 反而變得安靜——但更深入骨幹。最大的變化是：沒有人再把「有沒有用 AI」當成差異化賣點。在藥物發現、計算化學、蛋白質工程甚至臨床營運裡，AI 已經默默變成標準配置： 🔹 結構導向與物理導向模型快速興起，從概念驗證走進實際 pipeline，許多公司把 生成式模型（generative models） 與 分子動力學 / 量子化學模擬 結合，用來設計蛋白質或小分子；這類「data + physics hybrid」的做法，正好彌補了純資料驅動模型在外推時容易失靈的缺點； 🔹 更成熟的 AI 軟體堆疊出現，能與大藥廠既有的資料湖與實驗流程無痛整合，讓研發團隊可以在不改變 SOP 的前提下，實際縮短設計-合成-測試（design-make-test）週期。 Eli Lilly、Novo Nordisk、AstraZeneca 等跨國藥廠在 2025 年都明顯加碼 AI 投入，重點不再是「多開幾個 AI PoC」，而是把 AI 直接嵌進標準工作流程，例如： 🔹 在 hit-to-lead 階段用模型優先排序數百個候選分子，減少不必要的合成與實驗； 🔹 在蛋白質工程中，用結構生成與折疊預測，加快篩選高穩定性、高表達的設計； 🔹 在臨床與真實世界數據分析裡，用 ML 模型從大型生物樣本庫中尋找疾病亞群與預後標記。 有腫瘤學研究機構的管理者就形容，2025 年開始，AI/ML 對癌症研究的角色更像是「民主化工具」： 透過系統化地掃描 biobank 與組學資料，臨床前假設的產出速度與品質都發生了階段性躍遷，某些項目的前臨床時間線甚至被拉短了一半。 今天，問題已經不是「你有沒有用 AI」，而是：你把 AI 真的融入了多少日常決策？ 是只停留在 demo 與 slide 上，還是已經進到化學合成排程、蛋白質設計與臨床策略選擇裡？ 【03　放射性藥物：從邊陲技術變成「必答題」】 短短幾年時間，放射性藥物就從腫瘤領域的「次文化」，快速躍升為各大藥廠策略藍圖上的重要板塊。2025 年更像是這個板塊成熟化的起點。 今年的幾個關鍵里程碑包括： 🔹 ITM-11 在針對胃腸胰神經內分泌腫瘤（GEP-NET）的第三期試驗中取得成功，證實靶向放射性藥物在這類罕見腫瘤中的價值； 🔹 Novartis 的 PSMA 放射性配體療法 Pluvicto（lutetium Lu 177 vipivotide tetraxetan） 在 3 月獲得 FDA 擴大適應症核准，符合條件的患者族群預估可增加一倍； 🔹 在今年 ESMO 上公佈的 PSMAddition 試驗顯示，在標準荷爾蒙敏感性前列腺癌治療基礎上再加 Pluvicto，可將疾病進展或死亡風險再降低 約 28%。 Novartis 與 Bayer 兩家在放射性藥物領域的老牌玩家，也持續把現有產品往前線推： 🔹 Lutathera（lutetium Lu 177 dotatate） 正在評估用於 GEP-NET 的一線治療，試圖把這類精準放射療法向更早期疾病推進； 🔹 對於前列腺癌骨轉移藥物 Xofigo（radium Ra 223 dichloride） 的延伸研究仍在持續，探索更多聯合與序列治療可能。 早期公司也沒有缺席。 例如歐洲的 Actithera、Nuclidium，以及北美多家放射性藥物新創，都在 2025 年拿下了可觀的融資與戰略合作。市場預估，到了 2030 年代初期，radiopharmaceuticals 的全球市場規模將邁向百億美元級，不少分析預測其年複合成長率將達中高個位數甚至兩位數。 不過，這個賽道在基礎設施端仍有明顯瓶頸： 🔹 特定放射同位素的產能與供應鏈依賴少數上游供應商，形成天然緊箍咒； 🔹 生產與質量管理需要高度專業設施與合規體系，不是每家 CMO 都能無痛切入； 🔹 臨床端也需要專門的核醫科與跨科合作模式，醫院端的採用速度因此受到限制。 即便如此，放射性藥物已經從「大家口中的潛力股」，實質變成所有腫瘤管線規劃裡需要認真評估的選項，這一點在 2025 年已是共識。 【04　神經健康：從迷幻藥到非致幻神經可塑劑與精準精神醫學】 今年另一個值得關注的方向，是精神健康與神經可塑性相關療法的明顯升溫。 最具象徵意義的事件之一，是 AbbVie 在 8 月宣布，將以最高 12 億美元的交易規模，取得 Gilgamesh Pharmaceuticals 旗下候選藥物 Bretisilocin 的權利： 🔹 Bretisilocin 是一種 短效 5-HT2A 受體 agonist，目前在重度憂鬱症（MDD）的第二期臨床； 🔹 它的設計目標，是在維持迷幻藥相關「快速、深度抗憂鬱效果」的同時，控制精神活性體驗的強度與時間長度，讓治療更容易在一般醫療環境被接受與實施。 業界普遍解讀，這個大額交易代表大型藥廠正式願意對「下一代迷幻相關療法」投下實質資本，前提是：這些藥物必須更可管理、更可擴展，而不是只能停留在小眾專門診所模式。 與此同時，專注非致幻性神經可塑劑（non-hallucinogenic psychoplastogens）的公司也開始用臨床數據兌現概念。 Delix Therapeutics 的先導候選 DLX-001（zalsupindole），是一款非致幻性 indole 衍生物，在針對重度憂鬱症的 Ib 期試驗中： 🔹 展現出快速且持久的抗憂鬱效果； 🔹 並有與標靶結合與神經可塑性相關的生物標記支持，顯示不只是症狀改善，而是真正調整了神經迴路。 另一條路線則來自精準精神醫學。焦點不在某一藥物類別，而是「能不能透過生物標記真正選對病人」。Denovo Biopharma 針對 Liafensine（DB104） 的研究是今年被討論最多的案例之一： 🔹 Liafensine 是一種 triple reuptake inhibitor，主攻難治性憂鬱症； 🔹 2025 年發表於 JAMA Psychiatry 的一項前瞻性生物標記導向試驗顯示：在攜帶 ANK3 基因特定變異 的患者亞群中，Liafensine 的療效顯著優於安慰劑。 研究團隊指出，這是首次在精神醫學領域，以基因生物標記成功前瞻性選出應答者並驗證的大型研究。過去多年，精神醫學的生物標記大多停留在學術討論與診斷研究，今年開始，真正能改變「誰該用哪一顆抗憂鬱藥」的工具，終於露出原型。 【05　資本：錢還在，但進入「嚴苛篩選」模式】 從財務角度看，2025 年的 Biotech 還談不上「春暖花開」。上市公司估值整體仍明顯低於 2021 年高點，產業指數在多數月份都呈壓力狀態，不少中小型公司股價長期低於帳上現金價值。IPO 市場有回溫，但遠稱不上全面復甦—— 投資銀行與 buy-side 的共同特徵是：只願意為有明確三期時間線與上市路徑的少數公司開綠燈，而不是為廣泛的早期創新買單。 在私募市場，情緒同樣反覆： 🔹 2025 年第二季，包含首輪融資在內的全球 Biotech 創投金額明顯下滑，扭轉了年初略為樂觀的走勢； 🔹 在歐洲，2025 年第一季的生技交易總額較 2024 年同期驟降約 64%，IPO 稀少，M&A 也無法完全補上缺口； 🔹 第三季開始出現一點回氣——根據 GlobalData，Q3 生技創投金額季增約 70.9%，來到約 31 億美元，顯示資金並非消失，只是更加集中。 這些新增資本幾乎都流向幾個明確類型： 🔹 已經有 強勁中後期臨床數據 的單一資產； 🔹 在 GLP-1、radiopharmaceuticals 等明確熱門賽道的高品質標的； 🔹 少數經過實戰驗證、已經幫大藥廠產出管線的「硬核平台公司」。 相對地，大量「還在講故事」但缺乏 Phase II/III 數據的早期 Biotech，就成為這一輪週期中的犧牲者。 產業資本結構出現了典型的「啞鈴型」：一端是拿到大額資金的巨型平台與熱門後期資產，另一端是被拆賣或低價交易的中型公司，中間地帶被掏空。年底發生的一筆交易很能說明這個趨勢： 英國的 Cycle Pharmaceuticals 同意以每股 0.088 美元現金 收購曾經市值超過 10 億美元的罕病公司 Applied Therapeutics。 在連續的臨床與監管挫折後，Applied 基本上是被「按資產拆賣」，Cycle 真正看中的，是其核心代謝疾病資產 Govorestat。這種「以管線資產為中心」的併購模式正在成為常態： 即使收購的是整家公司，真正被估值與重點整合的，往往只有 1–2 個關鍵專案，其餘管線要麼被放緩、要麼直接尋找新的歸宿。 地理上，美國仍是資本最深的市場；歐洲則在結構上更辛苦一些；即便在地緣政治與資料安全審查趨嚴的背景下，亞洲尤其是中國與東亞仍持續輸出創新資產，成為跨國藥廠在 BD 圖譜上無法忽視的一塊拼圖。 【收尾：2025 年給 Biotech 的幾個殘酷但務實的訊號】 綜合來看，2025 年帶出的訊號其實非常務實： 1.「對的科學」已經是入場門票，而不是勝出條件。 GLP-1、放射性藥物、神經可塑劑、AI-enabled drug discovery……這些方向本身都沒問題，差別在於誰能最快把科學轉化為「可被監管機構與付款方接受的數據」。 2. AI 從 story 變成 infrastructure，真正的差異在「整合深度」。未來幾年，很難再用「我們是 AI Biotech」這種標籤拿到溢價；投資人會問的是：AI 究竟幫你省了多少時間、少做了多少無效實驗、提升了多少成功率。 3. 資本不缺，只是不再願意買「什麼都沾一點」的綜合敘事。 重質不重量的結果，就是只要你不是那少數幾檔「被選中的標的」，現金流管理、BD 範圍設計與風險對沖就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重要。 4. 對於還在早期的 Biotech，專注比什麼都重要。 在這樣的週期裡，「少而精」的策略遠比鋪得很寬來得有存活機會—— 一兩個真正能在 Phase II/III 打出明確差異的專案，比十條停在 slide 上的管線更值錢。 對投資人與產業經營者來說，2025 年的 Biotech 並不輕鬆，但卻非常清楚：下一輪長牛，會屬於那些既押對科學，又能在「AI＋臨床數據＋資本紀律」三個維度同步做對功課的玩家。 --- 參考資料： 0. 公司官網&公開資料 1. https://www.labiotech.eu/in-depth/biotech-2025-restrosp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