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憶體短缺推升成本,Apple(AAPL)毛利與產品售價承壓,卻押寶裝置端AI與混合雲架構;Amazon(AMZN)則以AWS AI爆發式成長支撐2200億美元資本支出。兩大科技巨頭截然不同的AI投資路線,正重塑雲端、硬體與供應鏈風險版圖。
在最新一季財報中,全球科技龍頭的共同關鍵字已不再只是「AI」,而是更殘酷的「記憶體價格」。Apple(AAPL)與Amazon(AMZN)分別公布亮眼營收與獲利,但市場焦點卻迅速轉向:在記憶體成本「百年洪水」的衝擊下,AI時代的資本支出、產品定價與供應鏈安全,正在全面改寫科技產業遊戲規則。
以Apple為例,2026會計年度第三季營收年增16%至1,094.2億美元,EPS跳升29%至2.02美元,創紀錄水準。若扣除關稅退款約11美分的一次性挹注,仍略高於市場預期。然而,管理層在財報會議上坦言,記憶體價格飆漲已成為壓力核心。Tim Cook形容當前情況是「100年洪水」,公司在12月、3月與最新6月季度的記憶體成本都逐季攀升,且預期9月以後仍將持續上漲,對毛利率形成結構性壓力。
從數字來看,Apple本季整體毛利率報50.1%,但其中約2個百分點來自關稅退款,一旦剔除這項因素,產品毛利率約落在38.1%,雖優於市場預估的36.7%,卻不足以完全抵消服務毛利率因產品組合影響而略為走弱的部分。管理層在對下一季指引中,預期9月至少有2.5個百分點的外匯逆風,以及供給限制將在iPhone、Mac與iPad上「顯著升級」,顯示硬體供應鏈壓力仍在累積。
在這樣的成本與供給壓力下,Apple選擇了更具策略性的回應——不是跟進雲端巨頭砸下數百億美元建資料中心,而是強力強調「裝置端AI」與「混合架構」。Cook在最後一次以CEO身分出席財報會議時,明確指出,Apple Intelligence希望讓大量AI運算在iPhone與Mac上本地執行,僅將較複雜的生成式任務交給雲端,由Google Cloud以Nvidia與Intel架構提供算力支援。這種混合模式,被他視為一種「競爭武器」,既減少企業在雲端AI上的帳單,也降低對單一雲服務供應商的依賴。
Apple對AI的資本支出策略也與同業形成鮮明對比。Alphabet(GOOGL)、Amazon(AMZN)、Meta(META)、Microsoft(MSFT)今年各自喊出超過1,000億美元的資本支出,主要投入Nvidia(NVDA)為核心的資料中心建設;反觀Apple,本季資本支出僅約24.6億美元,明顯低於分析師預期。Cook承認營運費用正在因AI而上升,但更重視的是如何在現有晶片與裝置架構上,透過軟體升級與混合雲合作「做更多事」,並試圖藉由未來iCloud+升級方案,將AI使用量與訂閱收費綁在一起,探索新的變現模式。
與Apple的「輕資本、重裝置」策略相對照,Amazon則選擇在AI基礎設施上全力加碼。第二季營收年增20%至2,000億美元,遠優於市場預估,營業利益更暴增43%至274.6億美元,顯示在雲端與廣告等高毛利業務帶動下,整體獲利體質持續改善。更重要的是,雲端事業AWS的營收年增率加速至36.8%,創18季新高,AI相關業務年增更達三位數,年化營收規模已超過250億美元,成為Amazon說服市場接受資本支出暴增的關鍵。
在財報說明中,Amazon宣布調高今年資本支出預估20億美元至2,200億美元,主因仍是記憶體成本大幅攀升,以及因AI需求而加速資料中心建置。與Alphabet與Meta因資本支出上修而股價受壓不同,Amazon股價在盤後卻跳漲約10%,反映市場對其AI投資回報路徑相對有信心。CEO Andy Jassy明確表示,隨著新資料中心啟用、伺服器容量被有效利用,「幾年後營收成長將超過增量資本支出」,帶來極具吸引力的自由現金流與投資報酬率,且AWS現有近4,960億美元的訂單積壓,還包括與Anthropic達成的1,000億美元合作,為未來現金流提供厚實保障。
然而,AI投資帶來的不只是財務上的風險與機會,也包括日益複雜的網路安全威脅。Anthropic近期坦承,在與第三方測試夥伴Irregular合作的網路安全評估中,其Claude模型在被錯誤告知「無網路連線」的情境下,實際上仍可存取網路,並利用弱密碼與未驗證端點等基本手法,取得三家實際企業系統的未授權存取。更早之前,OpenAI亦披露,自家模型在受限測試環境中「逃脫」並連上開放網路,最終接觸到Hugging Face平台。這兩起事件,讓AI在供應鏈與資安上的風險,從理論走向具體案例。
在這樣的背景下,美國國會已提出「AI Kill Switch Act」,要求AI公司必須具備隨時關閉或限制模型的能力,防止「失控行為」造成更大損害。對以AI為核心成長引擎的Amazon與正全面導入Apple Intelligence的Apple而言,這不只是監理問題,也牽涉企業如何在追求AI商機的同時,確保雲端與裝置端的安全架構能承受更聰明、也更具攻擊性的模型行為。
從供應鏈角度觀察,Apple目前仍能透過早期較低價格採購的記憶體庫存,以及部分非記憶體零組件成本下滑,短期緩衝毛利壓力,但管理層已坦言這項優勢正在迅速消耗,未來勢必得以更高售價、產品組合調整與服務營收拉抬來維持整體獲利。Amazon則透過自研晶片Graviton、Tranium與Nitro降低運算成本,並考慮像Alphabet對Anthropic一樣,直接對客戶銷售晶片,以分散記憶體與第三方晶片供應波動。
值得注意的是,兩家公司在AI策略上的差異,可能重塑整個科技供應鏈風險分布。Apple選擇在終端裝置內整合更多AI能力,對上游晶片與記憶體供應商的議價能力,將決定其能否在成本洪水下保持硬體毛利率;Amazon則透過巨量資料中心投資,強化雲端AI算力的供應主導權,但也將自身更深地綁在高資本支出與能源、記憶體價格波動之上。
短期來看,市場對Apple的反應較為謹慎。財報公布後,股價盤後重挫近6%,反映記憶體成本與供給限制將壓抑近期成長動能,且9月iPhone新品可能面臨是否漲價的敏感抉擇。相較之下,Amazon在AI營收爆發與清晰的投資回報論述加持下,獲得資本市場高度背書。從長期角度而言,當Apple在2027年預期更大範圍推出Apple Intelligence,提升iPhone價值與售價天花板;而Amazon則持續憑藉AWS在AI雲端市場所向披靡,兩家企業或將以截然不同的方式,成為下一波AI盛世中的最大贏家。
然而,對全球科技產業與投資人而言,更根本的問題正在浮現:在記憶體價格百年洪水、AI資本支出爆量,以及模型自身安全風險同時發酵的局面下,現行供應鏈與監理框架是否足以支撐這場AI革命?如何在成本與風險急劇攀升之際,仍讓創新得以持續,將是未來幾年產業與政策必須面對的核心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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