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成式AI推升紐約等科技人才與辦公需求,卻同時引爆對社群平台成癮設計的強烈反彈;Meta面臨類「大菸草」世代訴訟風暴,AI基礎設施與監管攻防同步改寫科技產業權力結構。
在生成式人工智慧(AI)狂飆的當下,科技版圖不只體現在晶片與雲端算力,更直接重塑實體城市的辦公市場與線上社群平台的監管環境。一邊是美加主要都會區因AI人才暴增而寫字樓租賃急速回溫,另一邊是Meta Platforms(Meta)等社群巨頭因「成癮式設計」遭到跨州檢察長與法院全面檢視,甚至被形容為「社群媒體末日審判」,整體科技產業的權力與風險版圖,正在被重新劃分。
從辦公市場來看,最新由不動產顧問CBRE發布的報告顯示,紐約在科技人才總量上首度超車舊金山灣區,成為北美最大科技人才聚落。紐約目前擁有約394,300個「tech talent」職位,略高於灣區的375,730個,這是該報告13年來首次由紐約奪下領先位置。CBRE Tech Insights Center執行董事Colin Yasukochi指出,關鍵在於灣區近年歷經裁員潮,整體科技人力規模收縮,而紐約金融業則大量招募科技與AI人才,推升當地科技職位。
更具結構性變化的是AI相關職務的爆發成長。CBRE統計,美國與加拿大AI技術職位在過去一年激增45%,自2025年中以來,舊金山與紐約各自新增逾2萬個AI專職。截至今年6月,美加兩地共有約751,000名AI相關工作者,其中包含新創職位與既有職位轉型。AI職缺如今約占全美科技人才職缺的近三分之一,顯示生成式AI已成為科技就業市場的主軸。
這股AI人才浪潮直接反映在辦公空間需求上。CBRE指出,在美國市場中,約37%的AI工作集中於舊金山灣區、紐約、西雅圖與華盛頓特區,這些城市的辦公租賃活動同步升溫。以舊金山為例,今年上半年AI公司就占所有租賃量的58%,自2023年以來更貢獻約3成的租賃活動,累計約1,000萬平方英尺,成為疫情後低迷辦公市場的主力救火隊。
更值得注意的是,AI公司的辦公文化與過去遠端優先的科技公司截然不同。Yasukochi表示,如今AI新創強調「創新碰撞」與實體協作,多數員工每週至少四天、甚至五到六天進辦公室,與疫情期間大型科技企業推動的遠距工作潮形成鮮明對比。這種「回到辦公室」的趨勢,使AI成為帶動實體商辦復甦的核心動力,並牽動周邊商業服務與城市基礎設施調整。
在加拿大,AI就業集中度更高,約六成AI職位位於多倫多、蒙特婁與溫哥華,這些城市也因此吸引更多機構投資人與家族辦公室關注AI帶動的商辦與資料中心需求。與此同時,晶片巨頭Nvidia(NVDA)則在基礎設施端扮演「紅娘」,有消息指出,Nvidia正主動協助將手握其GPU的企業,媒合給北歐具備足夠電力與散熱能力的資料中心營運商,試圖在全球AI運算基礎建設中取得更大話語權。
然而,當AI與數位服務快速推升科技就業與資本支出,另一端的監管怒火也在升高,尤其鎖定社群平台對未成年用戶的影響。多州檢察長聯手對Meta提出訴訟,指控Instagram與Facebook透過「成癮式設計」傷害兒童與青少年心理健康,求償金額累計可能達到兆美元規模。加州副檢察長Megan O’Neill在開庭陳述中痛批,Meta刻意將利益置於安全之上,隱匿13歲以下用戶活躍情況,其商業模式就是「勾住使用者、讓他們待得越久越好、收割資料,然後對外隱藏真相」。
各州訴求法院強制Meta移除多項被認定為具成癮性的設計,包括無限捲動(infinite scroll)、自動播放影片、會消失的內容如Instagram Stories、美顏濾鏡,以及高度依賴演算法的內容串。Forrester首席分析師Kate Winick直言,此案「可能終結我們所理解的社群媒體」,任何不利Meta的判決都將形成巨大判例效應,被比擬為90年代「大菸草」訴訟。加州檢察長Rob Bonta更表示,Meta只是「第一個排隊的」,YouTube與Snap等平台也面臨類似訴訟,理想狀況是所有社群公司同時承諾一致改革,全面提高兒少安全標準。
在今年3月洛杉磯一場重大案件中,Meta與YouTube已被裁定對一名原告負有過失責任。該名年輕女子指控,自童年起沉迷於這些平台,並因其設計而產生嚴重身材焦慮、憂鬱甚至自殺意念。Winick預期,擁有較年輕用戶族群的Snap等平台,可能會「預先調整」設計,以跟上法院對Meta可能施加的新規範,避免成為下一個箭靶。
短期而言,分析人士認為這不至於「一槍斃命」整個社群產業,但長期使用率勢必下滑,尤其是年輕人「起步接觸」社群平台的機會被降低。真正的存在性威脅,將是日後若有更多成人用戶仿效提告,宣稱自己也因同類設計而罹患心理疾病或成癮時,社群平台恐面臨更大規模的民事與集體訴訟壓力。
在這樣的壓力場中,不同科技企業的應對路線開始分化。OpenAI近期推出專為18歲以下用戶設計的「ChatGPT for Teens」,標榜導入更強的內建安全防護,希望在AI與青少年交互上先行建立「安全門檻」。同時,OpenAI財務長也告訴員工,公司最晚將於2027年赴美上市,凸顯生成式AI服務供應商正急於鞏固商業模式與資本市場信心。另一方面,阿里巴巴(Alibaba)因大舉投入AI而導致6月季度淨利驟降75%,顯示重押AI算力與模型研發的成本壓力並不輕。
若從整體科技結構來看,一端是Nvidia、Microsoft(MSFT)等公司在AI晶片與雲端平台上持續擴張,推升辦公與資料中心需求;另一端是Meta、YouTube與Snap在「注意力經濟」模式遭到前所未見的司法與輿論拷問。城市空間也因此重新洗牌:AI公司把人拉回辦公室,資料中心則在各地掀起對能源與環境衝擊的反彈,被視為反AI情緒的實體象徵;同時間,社群平台可能被迫砍掉多項核心互動設計,讓未來的社群體驗更「淡」也更受管制。
展望未來,科技產業恐將走向雙軌:一軌是高強度AI創新與基礎設施擴張,強化城市實體經濟與高階科技就業;另一軌則是對數位產品心理影響的強力監管,逐步重塑平台設計與商業邏輯。對投資人與產業而言,真正的關鍵在於,誰能在AI紅利與監管風險之間找到平衡點,既抓住人才與資本,又避開下一波「大菸草式」科技整肅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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