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率高壓下的美國銀行「撐得住嗎」?多家區域金控繳出成績單揭露三大隱憂

美國多家區域金融機構公布第二季財報,表面獲利與資本水位穩健,淨利差普遍維持高檔,但存款成本上升、監管壓力及潛在併購風潮,正悄悄改變商業模式與風險版圖。投資人得小心「數字好看不代表沒風險」。

美國升息週期接近尾聲,但高利率環境尚未明顯鬆動,多家區域銀行最新財報卻同時展現亮眼獲利與潛藏壓力,成為金融股投資人必須解讀的關鍵訊號。從南方重鎮的 Regions Financial(RF)、東岸大型區域金控 Truist Financial(TFC)、中西部重點銀行 Fifth Third Bancorp(FITB),到規模較小但成長快速的 South Plains Financial(SPFI),在利率高檔、存款競爭激烈及監管收緊的多重夾擊下,各自交出風格迥異的成績單。

先看整體氣氛。聯準會長時間維持高利率,使銀行在放款端享有不錯的收益水準,帶動淨利息收入與淨利差改善,不少銀行第二季每股盈餘(EPS)優於市場預期。但同一時間,存款端成本上升、客戶對利率更敏感,壓縮了未來成長空間。加上市場對銀行業穩定性的疑慮仍在,監管機構對中大型銀行風險管理要求提高,逼得區域銀行重新思考資本配置與成長策略。

以 Sunbelt 區域重要銀行 Regions Financial(RF) 為例,第二季非公認會計原則(Non-GAAP)EPS 0.68 美元,超出預期 0.05 美元,調整後淨利達 5.83 億美元,無論季比、年比都成長 8%。營收則為 19.1 億美元,年減 0.5%,略低於市場預期,顯示獲利改善更多來自成本與資產品質管理,而非收入大幅擴張。平均存款小幅上升至 1,306.9 億美元,淨利差(NIM)為 3.66%,與前季 3.67%幾乎持平,顯示在存款成本上升壓力下,RF 仍設法穩住利差水準。

值得注意的是,市場分析報告顯示,Regions Financial 近期併購動作被視為未來成長的重要支撐,不少券商研究也以「小型勝過大型」形容其在區域銀行中的相對優勢。不過,評等機構 DA Davidson 仍將 RF 降評至「中立」,反映在資產品質、利率走勢與監管環境仍不明朗的情況下,股價已反映相當程度的樂觀預期,投資人需留意回檔風險。

另一家重量級區域金控 Truist Financial(TFC),第二季表現同樣不俗。該公司 GAAP EPS 達 1.23 美元,優於預期 0.15 美元,營收 52.7 億美元,年增 5.6%,也略勝市場預期。平均放款與應收租賃資產為 3,292 億美元,季增約 0.7%,主要動能來自商業與工業貸款成長;平均存款增加 59 億美元、約 1.5%,其中付息活存成長明顯,顯示企業與個人客戶在高利率環境下,對存款收益更為敏感。

Truist 的數字透露出一個重要訊號:高利率確實替銀行帶來更高放款收益,但同時也迫使銀行以較具吸引力的利率留住存款,導致利息支出升高,長期恐對淨利差形成壓力。對 TFC 這類跨多州的大型區域銀行而言,如何在維持營運規模與風險控管下兼顧報酬率,將是未來幾季的主軸。

Fifth Third Bancorp(FITB) 則展現利差擴張的典型案例。第二季非 GAAP EPS 1.02 美元,略優預期,雖然整體營收 32.4 億美元仍略低於市場估算,但年增幅高達 44%。淨利息收入從去年同期 15 億美元躍升至 22.2 億美元,較第一季亦明顯成長;非利息收入則從 7.5 億美元增至 10.6 億美元,雙引擎推動下,歸屬普通股股東淨利從去年 5.91 億美元增加至 7.63 億美元。

然而,FITB 的獲利成長並非完全無虞。其稀釋後 EPS 反而從去年同期的 0.88 美元略降至 0.83 美元,顯示股本變化、撥備與其他費用調整仍對股東實際獲利構成稀釋效果。雖然淨利差已從去年 3.12%提升到本季 3.36%,平均放款從 1,231 億美元跳升至 1,776 億美元,平均存款亦從 1,636 億美元增至 2,315 億美元,規模與利差雙雙擴張,但在景氣放緩情境下,放款品質與呆帳提列將成為市場下一步關注焦點。

相較之下,規模較小的 South Plains Financial(SPFI) 給出的財報,則是一個資本與獲利「看起來很漂亮」的樣本。該行第二季 GAAP EPS 0.96 美元,大幅優於預期 0.14 美元,營收 6,449 萬美元,年增 18%。稅後淨利率與資產運用效率明顯改善,平均資產報酬率(ROAA)從第一季的 1.31%拉升至 1.44%,也優於去年同期的 1.34%。

但在光鮮數字背後,SPFI 同樣面臨存款成本上升的結構性問題。第二季平均存款成本為 208 個基點,較第一季的 197 個基點上升,也僅略低於去年同期的 214 個基點。在客戶持續要求更高存款利率的趨勢下,即便該行將淨利差維持在 4.00%,略低於前季與去年同期,仍難掩利差遭逐步侵蝕的壓力。值得一提的是,SPFI 截至 6 月底的普通股權益第一級資本比率達 14.10%,總風險性資本比率更高達 16.53%,顯示資本緩衝相當充裕,短期抗壓能力不容小覷。

從這幾家銀行的財報橫向比較,可以看出美國區域銀行體系當前的三大共通趨勢。第一,高利率仍是當前獲利的核心支撐,淨利差普遍維持在 3%至 4%區間,有別於過去長期低利率時期的壓縮狀態。第二,存款客戶行為出現結構性改變,企業與個人更願意轉向高收益存款或貨幣市場工具,迫使銀行提高存款利率以維持資金來源。第三,監管與市場對資本充足與風險控管更為敏感,區域銀行紛紛透過調整資產組合、強化資本、甚至尋求策略性併購來穩固地位。

在金融業併購與整合浪潮的背景下,支付巨頭 PayPal(PYPL) 近期傳出遭 Stripe 與私募基金 Advent International 提出約 530 億美元的收購構想,雖然 PayPal 董事會認為該提案低估公司價值且存在監管、融資等重大不確定性,但也映照出金融科技與傳統金融邊界日益模糊,未來區域銀行不排除透過合作或併購金融科技公司,強化支付與數位服務,與大型銀行分庭抗禮。

當然,也有反對意見認為,區域銀行當前表現並不具長期代表性。若未來一至兩年經濟明顯放緩甚至步入衰退,放款違約率可能攀升,信貸成本上升將侵蝕目前看來亮眼的淨利差;一旦聯準會啟動較大幅度降息,利差優勢也會快速收斂,屆時這些仰賴利差與規模經濟的區域銀行恐面臨雙重夾擊。

綜合而言,最新一輪財報說明,美國區域銀行整體體質並未如部分悲觀看法般脆弱,多家銀行在高利率與監管收緊的環境下仍能繳出穩健獲利與充足資本水位。但投資人不宜只看 EPS 擊敗預期或淨利差上揚,更應追蹤存款成本變化、放款成長品質,以及是否過度倚賴短期利率紅利。未來一年,美國區域銀行將在利率轉折、監管調整與併購整合三股力量拉扯下,決定誰是真正能撐過周期、走向擴張的贏家,也留下「現在進場是否早了一步或晚了一拍」的開放問題,考驗市場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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