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貿易戰升級再開打:新關稅重塑全球通膨與市場風險版圖

美國與伊朗軍事衝突進入第六個月,川普政府啟動新一輪涵蓋60國的關稅攻勢,改以《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為法律基礎,幾乎波及全部美國進口。專家警告,關稅正從短期談判工具變成結構性「慢性毒藥」,拖累全球成長並推升通膨與利率風險。

在與伊朗的軍事衝突進入第六個月、國際油價重新站上每桶100美元之際,美國總統Donald Trump卻選擇在另一條戰線加碼火力:全球貿易。新一輪關稅自美東時間周五凌晨0時1分正式生效,取代7月24日到期的臨時10%基準關稅,對包含歐盟、中國、英國、加拿大在內共60個貿易夥伴開徵10%至12.5%的新關稅,為原已脆弱的全球經濟再添一道壓力牆。

這次關稅行動的市場反應與2025年4月的「Liberation Day」關稅 shock & awe 截然不同。當年突如其來的大規模加稅令全球股市暴跌,而週五市場表現則相對平靜,投資人早已預期舊關稅到期後,白宮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再度施壓的機會。儘管短線波動有限,多數分析師一致認為,真正的衝擊不在於當下,而在於這次關稅所依託的法律架構與政策意圖,可能讓貿易摩擦從「一次性事件」演化為「長期制度」。

背景上,白宮先前祭出的進口關稅已在今年2月遭最高法院裁定違法,迫使政府尋求新的法律路徑。最新關稅改以《1974年貿易法》第301條為依據,理由是部分國家存在或被指控存在強迫勞動問題,藉此重新包裝貿易制裁。依設計,已採取或承諾引入強迫勞動禁令的國家面臨10%關稅,未跟進者則遭12.5%較重負擔;更關鍵的是,此舉將波及約99.4%的美國進口,範圍幾乎全面覆蓋,美化人權訴求之下實為廣泛的貿易重構。

CG Asset Management的投資組合經理Emma Moriarty指出,新一輪關稅的意義在於「雙重訊號」:一方面凸顯川普政府對關稅工具的持續信仰,另一方面是在全球能源價格飆升、供應鏈瓶頸再起的環境下仍選擇加碼。「他們似乎樂於承受對內市場的額外壓力,對投資人來說,這代表必須開始為低成長、高通膨的情境重新布局。」Moriarty直言,能源成本與關稅疊加,形同對企業獲利與家庭實質所得的雙重擠壓。

在地緣政治方面,中東戰火遲未降溫,市場原本寄望美伊達成停火協議的期待逐漸消退。油價重返百元以上不僅推升製造與運輸成本,也直接影響各國央行的通膨路徑。AJ Bell投資總監Russ Mould表示,最新關稅雖然不算意外,卻在本已脆弱的情緒上再添一層不確定性:「美伊衝突、科技產業資本支出規模的疑慮,如今再加上一輪可能持久的關稅制度,投資人對未來幾季的風險溢價勢必得重估。」

值得注意的是,白宮似乎從法律挫敗中「學會如何在紅線邊緣操作」。Ninety One Asset Management新興市場企業債共同主管Alan Siow分析,政府在遭最高法院推翻前一輪關稅後,迅速改以第301條重啟攻勢,被視為策略上的「適應」。「目前其他國家還在觀望階段,初期報復措施看起來會相對克制,真正在關稅效果明朗後,才可能出現第二波升級。」Siow指出,若報復循環啟動,供應鏈重新洗牌恐將加速,企業可能被迫重新考量產能布局與成本結構。

學界的觀察更凸顯政策的長期影響。西班牙IESE商學院會計與管控教授Martin Jacob認為,關稅重啟顯示白宮將進口稅視為美國經濟政策的「常態配備」,而非單純談判工具。「先前的臨時措施有明確到期日,迫使政府在期限將至時尋找更永久的架構。這次改掛第301條,不只是新一輪議價手段,而是往制度化方向邁進的一步。」Jacob警告,一旦關稅嵌入長期政策框架,企業與投資人必須以全新的風險參數設計策略。

全球金融服務公司Ebury市場策略主管Matthew Ryan則點出另一層結構風險。他表示,在第301條的支撐下,新關稅不再像上一輪那樣容易被司法推翻,「法律逃生門關上後,市場不能再把關稅視為可談判、可撤回的暫時性噪音,而是要當成壓低全球成長長期預期的結構性因子。」Ryan預期,未來資本市場定價中,貿易摩擦將扮演類似「慢性毒藥」角色,長期侵蝕估值與投資意願。

利率前景同樣受到牽動。Ryan指出,近期油價跳升已迫使投資人重新思考聯準會(Fed)在今年稍晚再度升息的可能性,這與先前市場普遍預期Fed將維持利率不變直至年底、並於2027年啟動降息形成明顯落差。「在關稅可能推升進口成本、油價居高不下的情況下,Fed必須在控制通膨與避免經濟硬著陸之間更艱難取捨。」他預估,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在下周會議上,至少會刻意保留升息選項,以免讓市場過度押注寬鬆路徑。

從反對意見來看,關稅支持者認為,以強迫勞動為名的貿易制裁有助矯正全球供應鏈的人權標準,也為美國本土產業提供保護。然而,批評者直指,關稅成本往往最終由消費者承擔,且在能源價格已高漲的背景下,再加上進口稅只會推升物價、拖累實質薪資與消費動能。一些經濟學家也提醒,關稅導致的供應鏈斷裂,短期內難以被重新在國內生產填補,反而可能提高企業破產與失業風險。

展望未來,這場新一輪貿易戰或許不會像過去那樣以單一推文或峰會就輕易落幕,而是逐步滲入企業決策、央行政策與投資人心態之中。面對高油價、持久關稅與潛在升息的三重夾擊,全球市場恐將走入「慢性高壓」新常態:成長預期溫和下修,通膨居高不下,資本成本維持偏高。投資人與企業如今必須思考的,不再只是下一輪談判是否會降溫,而是這種以法律制度固化的貿易壁壘,究竟會在全球經濟地圖上留下多深、多長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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