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復式司法」撕裂美國法治？前特別檢察官警告：司法部失去信任，年輕法律人才轉身離開

・ 2026 年 07 月 03 日

前特別檢察官 Jack Smith 首度開口痛批在 Donald Trump 重返白宮後，美國司法體系遭前所未見衝擊，從「報復式起訴」到法官不信任檢察官，連年輕法律人也對司法部心灰意冷，法治根基岌岌可危。

在 Donald Trump 重返白宮後，美國法治是否正被系統性侵蝕？前特別檢察官 Jack Smith 近日罕見接受電視專訪，直言「我們正面臨對法治前所未見的攻擊」，更坦承自己可能遭新政府司法部起訴，引發各界對美國司法獨立與憲政秩序的嚴重關切。

Smith 在 MSNBC 節目上指出，他對下一次選舉以及其後的政治環境「非常擔心」，重點不只是個人命運，而是整個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 DOJ）是否還能扮演代表人民執法的中立機關。他形容，目前出現所謂「報復式起訴」（retribution prosecutions），讓法律不再被視為中立工具，而變成政治權力報復對手的手段，這種情況在他一生中「沒有見過類似規模與型態」。

要理解這番警告，必須回到 Smith 與 Trump 的法律交鋒脈絡。2022 年，時任司法部長 Merrick Garland（梅里克．加蘭德）任命 Smith 為特別檢察官，負責兩大敏感調查：一是 Trump 涉嫌試圖推翻 2020 年大選結果，包括與 2021 年 1 月 6 日國會山莊暴力衝擊的相關行動；二是 Trump 離任後在 Mar-a-Lago 海湖莊園保留並阻撓取回機密文件案件。這兩案最後都在大陪審團程序中對 Trump 提出刑事起訴，成為美國近代史上最具爆炸性政治法律風暴之一。

然而情勢在 Trump 再度入主白宮後急遽逆轉。Smith 在新總統就職前十天請辭特別檢察官職務，而隨著新政府上任，一週內就有四名曾參與相關訴訟的資深檢察官遭司法部開除。更具代表性的，是由 Trump 任命的聯邦法官 Aileen Cannon 在 2024 年 7 月裁定，認為 Smith 的特別檢察官任命不符合法律程序，因而駁回整起機密文件案；司法部雖一度提出上訴，最終在 Trump 當選總統後，依內部不得起訴在任總統的政策，撤回上訴並放棄包括選舉干預案在內的相關刑事追究。

在 Smith 看來，司法部與法院的互信正以肉眼可見速度崩解。他在訪談中坦言，現今最大問題之一，是「司法部無法正常做事」，原因在於「如果你走進法院，法官不再信任你，你根本沒辦法執行代表人民的基本職責」。他指出，全美各地已有法官公開表示不再信任檢察官，這對以訴訟和檢控為核心功能的司法系統而言，是極為危險的警訊。

更令人憂心的是，這波政治化風暴正重創司法部的人才招募。Smith 表示，自己到大學與法學院演講時，明顯感受到年輕法律人相較過去更不願進入司法部服務，原因就在於公共服務者「因為盡職而被妖魔化、甚至無端遭開除」。他坦言，這樣的環境讓有志投入公共法律工作者心生退意，因此他只能反覆鼓勵學生「不要放棄」，希望法治體系仍能留住一批相信制度的專業人才。

在這場風暴中，多名過去與 Trump 有法律爭議的官員如今遭到起訴，更加劇外界對「報復式起訴」的質疑。前聯邦調查局長 James Comey（詹姆斯．柯米）、紐約州檢察長 Letitia James（麗蒂西亞．詹姆斯）皆遭現任司法部以不同理由提告，時機與對象選擇讓批評者直指，新政府是透過刑事程序懲罰曾經調查或起訴 Trump 的官員。支持者則反駁，這些案件應根據具體事證評估，不能一概視為政治清算；但在政治高度撕裂的氛圍下，要讓案件回到純法律軌道，已不容易。

從制度面看，這場爭議凸顯兩個矛盾：一方面，美國司法部長與多數高階檢察官皆由總統任命，本質上就帶有政治色彩；另一方面，對總統本人與親信的調查又往往需仰賴同一套政治任命的體制，因此如何讓特別檢察官保持獨立、公信力，是長年存在的結構性難題。Smith 的任命與後續遭質疑，正反映出這個制度在極化政治環境下的脆弱性。

當然，也有部分觀點認為，Smith 與其他前官員的批評，帶有自身立場色彩，應由選民透過選舉決定是否接受現任政府的司法路線；在此框架下，司法與政治無可避免交織。但反對者則提醒，若刑事起訴成為常態政治工具，即使短期滿足支持者報復情緒，長期將使任何未來政府都難以獲得司法部與法院的信任，最終受傷的將是一般人民的法治保障。

Smith 的發言未必能立即改變現況，卻像是對美國法治敲響的一記警鐘：當「誰掌權」變得比「法律怎麼說」更重要時，司法獨立不再只是教科書中的抽象名詞，而是與每個人權利息息相關的現實問題。下一次選舉不只關乎政黨輪替，也將成為美國選民對司法獨立與憲政秩序的一次集體期中考，考題是：在政治報復與制度防線之間，美國還剩多少空間，可以捍衛那曾被視為民主樣板的「rule of la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