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網路巨頭瘋搶 AI 雲戰場:砸錢重整商業版圖,誰能殺出血路?

中國大型網路平台正將資本由傳統廣告、電商與外送業務,集中轉向 AI 基礎建設與雲端運算。不同公司採用股權融資、現金流挪用與削減股東回饋等方式籌資,短期現金流與估值出現明顯分化,投資人必須在成長想像與現金壓力之間重新權衡風險。

中國網路巨頭的成長故事,正在從「消費者眼球」悄悄轉向「算力與雲端」。在廣告預算轉往短影音與新電商、國內消費疲弱的背景下,多家平台選擇不再死守傳統電商與廣告,而是大舉投入 AI 基礎建設與雲端運算,企圖在下一輪技術周期中重新奪回定價權與話語權。這場資本大挪移,正在改變整個產業的現金流、獲利結構與估值邏輯。

過去十年,中國互聯網企業靠搜尋廣告、平台抽成、外送佣金與線上遊戲,堆出亮眼的營收與利潤,如今卻面臨結構與景氣雙重壓力。一方面,廣告主預算向短影音與社交平台傾斜,傳統搜索與舊式電商的成長放緩;另一方面,內需不振與消費者信心不足,讓家電與 3C 等高單價品項銷量承壓。在此情況下,企業選擇把資本支出與研發資源,轉向資料中心、GPU 雲與大模型研發,押注雲端 AI 服務成為下一個「現金牛」。

從個別企業來看,策略差異明顯。作為電商與雲端龍頭的 Alibaba(阿里巴巴,BABA),在最新財報中指出 Alibaba Cloud 對外收入年增 45%,並喊出 2030 年外部雲收入要達人民幣 1,000 億元、毛利率 20% 的目標,同時 AI 相關產品收入已連續 12 季維持三位數成長,年化規模突破人民幣 495 億元,並推出新一代 Wan3.0 AI 影音模型,企圖鞏固技術領先。然而,這樣的積極轉型伴隨沉重的融資成本,有分析指出,阿里近期自由現金流出現人民幣 446 億元的淨流出,加上股本稀釋與股東回饋縮水,讓市場對其短期財務壓力存疑。知名投資人 Michael Burry 就選擇減碼 Alibaba,轉而持有 JD.com(JD),認為阿里的股價恐需再跌約五成才具吸引力。

JD.com 的路線則更強調「穩現金、精運營」。在最新季度中,JD.com 營收雖因家電與電子產品需求疲弱而下滑 3%,但營業利益卻大增 426%,自由現金流年增 45%。透過改善物流效率、壓縮外送業務虧損,JD 在疲弱的環境下仍拉升獲利,成為同族群中少數估值兼具成長的標的。以前瞻本益比 8.67 倍來看,JD 是主要互聯網股中估值最低者之一,也獲得部分分析機構給予「Strong Buy」評等,認為只要核心電商增長穩住,就有機會迎來估值重評。

若從現金與獲利結構來看,PDD Holdings(PDD)與 NetEase(NTES)、Tencent(TCEHY)則代表另一條「用既有現金牛養新事業」的道路。PDD 近期公布第二季非 GAAP 每股盈餘 2.85 美元,略優於預期,營收年增 8% 至 166 億美元。更具指標意義的是,其帳上現金與短期投資達人民幣 4,564 億元,相當於市值的一半以上,營運現金流也由去年的 216 億元升至 257 億元。換言之,PDD 在維持電商成長之餘,仍保有充裕「彈藥」投入 AI 與雲端,不必大幅犧牲股東回報。

以遊戲與社交起家的 Tencent 與 NetEase,則展現更強勁的獲利體質。數據顯示,Tencent 淨利率約 29.9%、EBITDA 利率約 37.7%,NetEase 淨利率約 27.9%、EBITDA 利率約 37.1%,均明顯優於同業。在維持股利與買回計畫同時,兩家公司透過遊戲現金流為 AI 與雲端布局提供資金。例如 NetEase 第二季營收人民幣 301 億元,毛利率由 64.7% 拉升至 70.5%,並持續執行 50 億美元回購計畫中的 23 億美元,同時透過旗下 Youdao 推進 Confucius 4 模型,試圖在教育與內容領域打造差異化 AI 產品。相較之下,Baidu(BIDU)則因搜索廣告下滑與雲端投入加重,出現收入負成長與淨利率為負的情況,反映其搜索轉雲端的陣痛期仍在持續。

從估值與市場情緒來看,這場 AI 雲轉型在投資圈引發激辯。部分分析師如 Envision Research 對 Alibaba 給出「Sell」評等,認為巨額自由現金流出與股本稀釋,使短期風險超過長期 AI 故事;也有機構如 Astrada Advisors 看好其雲收與模型技術,認為當前股價落在每股 128 至 148 美元的多頭區間,長線具吸引力。對 Baidu,Greenery Financial 雖承認其在轉型過程中出現約人民幣 80 億元負自由現金流,仍給予「Buy」,理由是 AI 驅動收入已占一般業務收入一半,顯示雲端有望成為未來主力。整體而言,市場在成長想像與現金壓力之間,呈現高度分歧。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 AI 雲相關公司本身也形成一個新子族群。篩選結果顯示,Kuaishou Technology(KSHTY)、Kingsoft Cloud(KC)、Tuya(TUYA)、Hesai(HSAI)、VNET(VNET)、GDS(GDS)等,皆被歸類於 AI 與雲端高效運算主題之下,其中部分公司仍處於虧損或轉型期,反映 AI 雲生態並非只有大型綜合平台,還包括專注在雲服務、感測器與資料中心營運的二線玩家。這些企業的鍵盤與電纜,正在為大模型提供運算底座,也增加了投資人的選擇複雜度。

這波資本重配,也不可避免地帶來風險與反對聲音。反對者指出,部分平台為了加速 AI 建設,不惜暫停股利、削減回購甚至增發新股,導致現金流轉負與股東權益被稀釋;再加上宏觀環境未明、監管政策不確定,如果 AI 雲成長不如預期,現階段的大手筆投資恐變成壓在資產負債表上的重擔。支持者則認為,AI 與雲端是結構性趨勢,短期自由現金流壓力與估值折價,反而提供長期布局的機會,尤其是像 JD、PDD、Tencent、NetEase 等仍維持健康獲利與現金的公司,具備「以戰養戰」能力。

整體來看,中國網路巨頭的下一個十年,恐怕不再只是誰能抓住最多的消費者,而是誰能掌控最大、最穩定的算力與雲端平台。投資人在評估這些股票時,除了看成長率與本益比,更必須細查自由現金流、資本支出與股東回饋政策,理解企業是用「犧牲現在換未來」,還是憑既有現金牛穩健轉型。AI 雲端確實可能成為估值重評的催化劑,但在利潤與現金流高度分化的今天,誰是贏家仍未定案,留給市場的最大問題,是這場昂貴的算力賽局,究竟會由少數巨頭壟斷勝出,還是出現更多意料之外的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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