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際油價明顯回落、逼近戰前水準,但美國加油站價格降幅有限,引發民怨與白宮不滿。總統指控大型石油公司「榨乾消費者」,Chevron(CVX)等業者則強調供應鏈時滯、煉油成本與庫存因素,預告油價回落仍需時間。
美國民眾最近在加油站前的心情,可說是既鬆一口氣又滿肚子火。國際原油價格自4月高點明顯回落,逼近戰前水準,但加油槍上的數字卻沒有同步「跳水」,油錢負擔依舊沈重。這樣的落差,不只讓開車族抱怨連連,也讓白宮對大型石油公司開砲,指控業者在「油價下跌時偷收、油價上漲時急漲」,嚴重傷害消費者權益。
根據美國汽車協會(AAA)最新數據,截至6月27日,全美一般無鉛汽油平均價格約每加侖3.88美元,雖然比一個月前的4.46美元降了約13%,但仍比去年同期高出近0.70美元。換句話說,油價確有回落,但多數家庭感受到的只是「稍微沒那麼痛」,距離真正舒緩生活壓力仍有一段距離。也因此,油價成為近來美國政治攻防與民生焦點。
總統近期公開點名Chevron(CVX)、Exxon Mobil(XOM)、BP(BP)與Shell(SHEL)等大型能源公司,質疑油商並未依照原油價格下跌的幅度,等比例調降加油站油價,甚至用「gouging」(敲詐、剝削)字眼,指責業者趁亂攫取暴利。這番重話迅速在政壇與能源業引起震撼,也凸顯油品定價機制長期缺乏透明度,容易成為政治攻防焦點。
面對壓力,Chevron(CVX)財務長Eimear Bonner接受CNBC訪問時,試圖緩和外界怒火。她強調,能源公司「正在盡一切努力」改善供給狀況,並透露Chevron今年計畫擴大產量7%到10%,希望在供應面為市場提供更多緩衝。但她也直言,要讓加油站價格明顯下來,「需要時間」,無法期待原油跌價隔天油槍價格就跟著大幅回落。
Bonner指出,原油價格與加油站零售價格之間存在明顯時滯,一般來說,民眾今天看到的油價,是反映約六週前甚至更早購入的原油成本。加上煉油程序、運輸物流、地方庫存與各州稅率差異等因素,都會影響最終售價,因此「油價不會和國際原油走勢完全同步」。在她眼中,當前的高油價是全球供應鏈干擾餘波未了,並非單純企業刻意壓低降價速度。
美國石油協會(American Petroleum Institute)發言人Bethany Williams也出面補充,指出在重大全球性供應干擾期間,汽油價格更不可能與原油「一步一腳印」同幅度波動。她指出,雖然近期國際市場上有如「迷你海嘯」般的釋出原油庫存,壓低了期貨曲線前端價格,但成品油市場依然緊俏,煉油端的供需壓力仍未緩解,導致終端油價降幅有限。
歐洲銀行ING策略團隊在報告中則更進一步分析,目前釋出的大量原油讓短期期貨價格承壓,但柴油、航空燃油以及汽油等成品油市場供給緊繃,煉油利差維持在偏高水準。這代表煉油業者的毛利暫時仍然可觀,但對終端用戶而言,「降價好消息」被高昂的加工成本抵銷,延後了油價回落的時間點,特別是在北半球駕車旺季來臨之際,需求強勁更推升價格黏著度。
從供給角度來看,Chevron(CVX)宣示擴產7%到10%,顯示大型能源企業並非完全坐享既有產量,而是意識到必須透過增加供給來回應市場與政治壓力。不過,即便產量提升,從投資到實際增加原油、再進入煉油與配送系統,整個流程動輒以季為單位計算,無法在短時間內顯著改變加油站價格結構。這也是業者試圖強調「時間差」的關鍵理由。
然而,站在消費者與政治人物角度,高油價已經持續許久,原油價格近期明顯回落,卻遲遲看不到「同步劇降」,自然容易懷疑企業是否存在價格操縱或聯合行為。部分批評者認為,即使存在供應鏈時滯,能源巨頭在降價速度上仍有自主空間,卻往往選擇「慢慢降、快速漲」,把風險與成本轉嫁給民眾,這論點也加深了社會對「Big Oil」的負面印象。
在政策層面,有學者提醒,單純以政治壓力逼迫企業降價,恐怕難以持久。若要從根本降低油價波動對民生的衝擊,可能需要更透明的油品定價機制,以及對煉油與油品運輸環節的投資與監理。也有聲音呼籲,政府應加快能源結構轉型與交通工具電動化,降低對汽油的高度依賴,讓家庭預算不再被每一桶原油綁死。
展望後續,隨著中東原油出口逐步正常化、美國與其他產油國持續調整產量,國際原油價格若能維持在較低且穩定水準,市場普遍預期加油站價格將在未來幾個月逐步回落。但究竟降幅能否讓民眾真正有感,還取決於煉油產能是否持續緊縮、物流瓶頸是否消除,以及政策是否能在不扭曲市場的前提下,改善價格傳導效率。高油價風暴暫時趨緩,但圍繞在能源安全、企業責任與民生壓力的辯論,恐怕才正要進入新的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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