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帶動的記憶體缺貨被兩大巨頭點名將延續到 2027 年以後。Micron(MU)繳出毛利率近 85%、營收暴增逾三倍的歷史高標,靠 16 份「不得取消」長約鎖定逾千億美元收入;SK Hynix 則啟動近 300 億美元那斯達克募資,加碼 HBM 與美國產能,全球記憶體版圖正被 AI 重新洗牌。
AI 熱潮延燒到記憶體產業,不再只是題材,而是實打實的財報數字與資本大攤牌。美國記憶體大廠 Micron Technology(MU)在最新一季財報「炸裂」,韓國對手 SK Hynix 則端出近 300 億美元赴美上市計畫,兩家公司一唱一和,將 AI 記憶體推向前所未有的軍備競賽,也讓市場重新評估這波景氣是週期性反彈,還是結構性新時代。
從數字看,Micron 2026 會計年度第三季營收飆至 414.6 億美元,年增高達 345.8%,非 GAAP 每股盈餘 25.11 美元,遠遠超過華爾街預期的 20.83 美元。毛利率更衝上 84.9%,創歷史新高。雲端記憶體業務單季收入就達 137.7 億美元,較前一季幾乎翻倍,資料中心核心業務也拉出逾 250 億美元年化營收跑道。操作現金流暴增到 253.9 億美元,自由現金流達 183 億美元,讓公司手上現金與投資部位累積到 302 億美元,同時還在本季償還 44 億美元債務。
更關鍵的是展望。Micron 預期下一季營收將飆至 500 億美元上下、毛利率約 86%、每股盈餘 31 美元上下,同樣遠高於市場原先預估。公司並明白告訴投資人,這樣的高獲利不是曇花一現,而是建立在 AI 帶動的結構性供需緊俏上。CEO Sanjay Mehrotra 在法說會上直言,記憶體與儲存供給吃緊的情況「將持續到 2027 年以後」,即便產業預期 2028 年開始有較明顯的供給增加,現階段仍「看不到」供給能追上需求的時間點。
為了鎖住這一波 AI 黃金期,Micron 端出一套幾乎改寫記憶體產業遊戲規則的做法:與雲端與大型客戶簽訂 16 份 Strategic Customer Agreements(SCAs) 策略客戶合約。這些合約被管理層反覆強調為「take-or-pay」結構、也就是「不得取消」的買賣承諾,合約期通常自 2026 年起算 5 年,部分汽車客戶則為 3 年。根據公司說明,這 16 份合約涵蓋約 20% DRAM 及三分之一 NAND 供給量,在合約期間預估帶來約 1000 億美元收入,其中以地板價格計算的收入就可達 1000 億美元,約等於未來幾年營收的 25%。
更驚人的是現金承諾。Micron 指出,這批 SCAs 將帶來 220 億美元相關押金與承諾,其中約 180 億美元是實際現金,光本季就已收到逾 4 億美元,下一季還將再收約 100 億美元。這些押金不是預付款,而是與不可取消合約綁定的額外財務承諾,且為「不設限用途」現金,等同客戶先付保證金確保未來幾年的記憶體供給。管理層更強調,以合約「地板價」計算,毛利率就已經「超過過去任何高峰」,顯示在供給緊縮下,記憶體廠對下游客戶的議價能力已被徹底翻轉。
不過,這樣的「新常態」也引來分析師追問風險。多位分析師在法說會上緊盯 SCAs 的價格機制與可執行性,一再要求公司說清楚若客戶取消或市況反轉會如何處理。Micron 高層則強調,合約具有明確價格天花板與地板,且每季依市場狀況重新議價,但「合約不能被取消」,若客戶不取貨也必須支付對應費用。CFO Mark Murphy 也提醒,雖然毛利率仍創高,但第四季毛利率指引已反映「價格漲幅的明顯放緩」,顯示價格走勢不可能無限往上,也預告未來幾年仍有波動風險。
為了因應長期供給吃緊,Micron 也同步大幅拉高資本支出。公司將 2026 年度資本支出自原規劃的「高於 250 億美元」上修到約 270 億美元,並預告 2027 年資本支出將「高於 400 億美元中段」,但不會「大幅超過 500 億美元」。這些資本將投入新建廠與先進製程擴充,包括先前提到的 Tongluo 等綠地投資。Murphy 指出,隨著新廠啟動,2027 年起每季將認列約 1 至 2 億美元的啟動成本,壓抑部分獲利,但在現有龐大營收基礎下,影響已遠低於過去。
與此同時,韓國 SK Hynix 也選擇在 AI 記憶體最火熱的時刻,啟動前所未見的大規模赴美募資。公司計畫透過那斯達克發行約 1779 萬股美國存託憑證(ADR),募資上限約 294 億美元,換算新台幣接近 3 兆。SK Hynix 表示,此舉是為了擴大國際投資人基礎,讓公司在 AI 核心技術領域的「真實價值」獲得合理評價。市場預期,資金將挹注其在南韓 Yongin 半導體聚落與美國印第安納州 40 億美元先進封裝廠的投資,以滿足高頻寬記憶體(HBM)等 AI 產品的爆炸性需求。
SK Hynix 股價今年以來已飆漲逾 300%,而這波強勢也帶動整體亞洲半導體鏈上揚。消息公布後,三星電子股價上漲逾 4%,台灣台積電也走高約 1%;在日本,東京威力科創(Tokyo Electron)、Advantest、Lasertec 等設備股同步上漲,凸顯資本市場正押注一整條「AI 記憶體+設備」長鏈條行情。Futurum Group 執行長 Daniel Newman 更直言,「我們看不到產能擴張的速度足以追上需求,Micron 拉不夠,SK 拉不夠」,認為 HBM 供給吃緊將延續整個十年。
然而,短線市場情緒仍不乏雜音。先前 SK Hynix 曾提到需求出現些微放緩,就引發全球半導體股劇烈震盪;Broadcom 財報中對營收僅給出「持平」展望,以及美國某資料中心建案暫停,也都被市場放大解讀為需求見頂訊號。對此,Micron 管理層以數據力挺 AI 需求仍然強勁,並指出無論是 HBM 或一般 DRAM、NAND,目前需求都「遠高於供給」,甚至連 2028 年的 HBM 產能都已高度被客戶預訂。
從產業結構來看,這場 AI 記憶體軍備競賽的真正改變,不只在於周期位置,而是商業模式本身。過去記憶體價格高度循環、庫存與殺價競爭頻仍,如今 Micron 透過不可取消的多年長約、價格上下限機制與押金鎖量,把部分「商品化」的記憶體產品,轉化為近似公用事業的長期供應合約,對獲利能見度與資本配置都是重大翻轉。對投資人而言,這代表記憶體股的本益比與波動評價邏輯,可能都會被 AI 時代重新定義。
不過,風險並未消失。若 AI 投資腳步放緩、或新進供應商尤其是中國廠商技術突飛猛進、加速擴產,原本建立在供給緊縮上的高毛利與長約結構,仍有被迫重新議價的可能。更何況,地緣政治與貿易限制仍是懸在半導體產業頭上的不確定因素。Micron 也坦言,任何潛在的貿易或地緣政治衝擊,目前都尚未納入財測。
總體來看,Micron 憑藉史上最強財報與 16 份長約,將自己從傳統「景氣循環股」重新包裝為 AI 時代的核心關鍵供應商;SK Hynix 則用大手筆美股募資,宣示要在 HBM 戰場上與美國、日本、台灣陣營並駕齊驅。接下來幾年,AI 記憶體供給是否真如兩家公司預期般長期吃緊、毛利高檔不墜,將決定這場軍備競賽究竟是黃金十年的序章,還是又一輪高點回落的開端。對投資人與產業而言,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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