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朗與阿曼推動荷莫茲海峽臨時安全通道,油輪通行量大減、油價卻因「緩和預期」續跌;美國一手揚言對德黑蘭發動經濟D-Day、一手暫緩次級制裁,中國則警告若波及其購油金融體系將強硬反制,全球能源與金融市場風險同步拉升。
伊朗(Iran)與阿曼(Oman)正接近就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安全通行與未來管理達成協議,這項看似「技術性」安排,卻迅速在國際油價與地緣政治版圖上掀起連鎖反應。國際指標布蘭特原油(Brent Crude,@LCO.1)在消息公布後跌破每桶90美元,美國原油期貨(@CL.1)亦擴大近期跌勢,凸顯市場押注中東局勢短期降溫的情緒正在升溫。
根據兩國發布的聯合聲明,伊朗與阿曼外長已就一套「提議中的框架」達成共識,內容包括建立「荷莫茲海峽臨時共同航行通道」,以及啟動聯合掃雷專案,清除海峽內的水雷與潛在危險物。雙方並強調,後續將展開「技術談判」,以期在未來就「永久航行通道及海峽管理機制」達成協議,涵蓋資訊共享、船舶交通管理,以及相關導航與安全服務的提供。
然而,在這份協議尚未落實之前,航運實況已明顯受衝擊。海事數據公司Kpler初步統計,週二僅有5艘大宗商品船舶通過荷莫茲海峽,遠低於過去10日平均15艘的水準。要知道,在伊朗衝突升高之前,約五分之一的全球原油海運量必須通過這條喉舌要道,當前實際航運量萎縮與油價回落之間的落差,也反映市場對「未來安全通行」的預期正在暫時壓過現階段供給受限的風險。
市場情緒轉趨樂觀,另一個關鍵因素來自美國在區內的動作。報導指出,美國已開始讓外交官重返部分海灣國家,暗示華府短期內不預期區域爆發軍事升級。俄羅斯媒體《RIA Novosti》更引述伊朗與巴基斯坦消息來源稱,美伊可能在數日內公布新的停火協議,內容將涵蓋保障荷莫茲海峽航運自由。不過,相關說法尚未獨立證實,白宮也未回應媒體詢問,顯示華府仍保留談判與施壓空間。
與此同時,美國財政部長Scott Bessent日前才高調喊話,將對伊朗政權發動「經濟D-Day」,鎖定德黑蘭的「幫兇」及貿易夥伴,企圖藉由制裁掐住伊朗經濟命脈。財政部已公布一份包含60名個人、實體與船舶的清單,作為新一輪制裁對象。不過,華府迄今仍刻意按下「次級制裁」暫停鍵,尚未對其他國家,尤其是被懷疑協助伊朗原油交易的中國金融機構,祭出重大金融制裁。
Bessent直言:「為什麼我要炸毀全球金融系統?」他表示,美方認為有必要給市場一段「修正期」(cure period),讓相關機構調整行為,但也警告這段寬限不會太久,並強調美國「是認真的」。此番說法一方面向盟友及市場釋出「不會立刻引爆系統性風險」的安撫訊號,另一方面也替未來加碼制裁預留政治與技術空間。
真正感受到壓力的,則是深度依賴伊朗原油的中國。北京已公開表態,中方購買約90%伊朗原油,一旦美國擴大對與德黑蘭交易國家的經濟施壓,若波及中國金融體系,中國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堅決捍衛自身權益與利益」。換言之,美國若全面啟動次級制裁,等同直接衝擊以人民幣結算的能源支付網絡與部分離岸美元管道,將把伊朗問題升級為美中金融對峙的新戰場。
從能源市場角度來看,眼前油價回落更像是「政治風險折扣」暫時縮窄,而非基本面鬆動。實際上,荷莫茲海峽通行量大幅下降,意味著運輸成本與保險風險溢價仍在累積,只是被市場對停火與航運協議的憧憬抵消。若伊朗與阿曼後續順利敲定永久通行機制,且美國與伊朗達成某種形式的停火或互不干擾安排,短期供應中斷風險確實可望降溫;反之,一旦談判破局、美方啟動更嚴厲制裁或區域再爆衝突,油價反彈甚至再創高點的可能性不容忽視。
對全球金融市場而言,真正被擺上桌的,是「能源安全」與「金融穩定」之間的權衡。美國若選擇強硬動用次級制裁,雖可在短期重創伊朗收入,卻可能迫使中國與其他新興市場加速建立替代結算機制,削弱美元長期主導地位;反之,若華府持續以「經濟D-Day」口號施壓、實際行動卻保持克制,則可能鼓勵部分國家測試制裁邊界,削弱制裁威嚇力。這種結構性矛盾,使得未來幾個月的政策走向格外關鍵。
短期來看,油市參與者勢必緊盯伊朗—阿曼技術談判進度、美伊是否真能達成停火,以及美國財政部對中國與其他購油國的下一步行動。無論結果如何,荷莫茲海峽這條「全球原油頸動脈」已再度證明,只要地緣政治風向稍有變化,就足以牽動油價、匯率與股市多重連鎖反應。對投資人與各國決策者而言,接下來的關鍵問題是:在能源供應日益集中於高風險區域的現實下,世界是否已做好面對下一次「荷莫茲衝擊」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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